大罷免志工的故事11》一個公民代號 一場信任實驗 --許美華首度受訪

Newtalk新聞 在去年那場延燒超過一年的「大罷免」中,最神秘、也最具號召力的名字,不屬於任何政治人物,而是一個臉書帳號──「許美華」。 她不是立委,也不是名嘴,卻成了整場行動的精神樞紐。每一篇貼文都掀起波瀾:幾萬個讚、幾千次分享,讓許多人循著她的文字,走上街頭。「許美華」究竟是誰?這個名字最終,為何竟能成為一個公眾無法避開的焦點? 本刊特地專訪許美華,透過這次訪談,了解這次大罷免整個過程中她的心路歷程。 化名背後的真實:從反紫光戰役開始 時間回到 2015 年。當年中國紫光集團企圖併購台灣半導體產業時,正是中國國力如日中天之際,台灣整個政界甚至產業界幾乎一面倒,不僅主政的馬英九政府考慮讓投審會通過審查,甚至2016年蔡英文甫當選尚未就任時,民進黨內也出現妥協的同意主張。 「我們那時真的嚇壞了。」許美華回憶。她和幾位學者及半導體業內人士組成所謂的「四騎士」,親自去遊說準總統蔡英文。「那是一場攸關台灣未來的賭注。」最終,這場民間遊說成功擋下紫光併購。「如果那時沒攔下來,今天台灣股市哪會有今天榮景?」她語帶自豪地說。 也就是這次戰役,「許美華」這個化名開始被記住,從此成為行動者的代號。 外界對許美華的真實身分充滿揣測。有人以為她也許是男性,也有人懷疑她背後有人操作。她笑著說:「黃國昌曾經是我反媒體壟斷時的戰友,他當然知道我是誰。只是你看,他從沒公開提過許美華。」停頓片刻,她補上一句:「我也有我的D槽,也很滿啦,他很多東西也在我手上。」 提起另一位政治人物——王鴻薇。「曾經有幾年我們每天都見面,藍白那邊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是誰?」「我罵過他們,但我從來不做人身攻擊,一切都有憑有據。」許美華的語氣平靜,但話語之間,透露著媒體人出身的邏輯與紀律。 「這不只是政治,是一場公民啟蒙」 當大罷免風起雲湧時,許美華再度現身,只是這一次,她選擇站在素人之間。 「真的很累,可是很值得。」訪談中,「很累、很累!」的語句不斷從她口中躍出來,是一種筋疲力竭後的喘息,但一說到罷免那段光彩可人的事,許美華霎時又渾身充滿幹勁。讓人感受到那依然熾熱無比的意志與力量。 「那不是單一的政治事件,而是一場社會啟蒙。素人、媽媽、上班族、工程師——大家從零開始學怎麼組織、怎麼行動。」她頓了頓,語氣堅定地說:「這是一場前所未見的公民覺醒。每個人都在學信任,也在學勇敢。」 許美華最愛講的,是那些「被行動療癒」的故事。她的妹妹原本對政治冷感,還笑她「太激動」。「結果半年後,她傳來一張照片,是她朋友在汐止火車站舉牌,說要保護那些被攻擊的女生。」那一刻,她感動得快要哭了。 提到「肯尼」,他是一位外商銀行從業員、鐵人三項選手。許美華說:「我常笑他外型長得就像國民黨。他為了罷免站出來,因此失去了很多朋友。可是他說,他得到了一群真正的戰友。」另一位志工 Terry,六十歲,不斷在街頭拿著麥克風高喊。「我看著他,就覺得,這樣的人被行動療癒了。」「我常跟他們說,以後記得要謝謝當年勇敢的自己。」 罷免行動的艱辛,外人難以想像。「一天站五、六個小時,要天天排班。那是一種獻身信念的行動,是一種 devotion。」許美華把這場運動比喻成公民社會的「練兵」。「太陽花很偉大,但太陽花主要是『坐在那裡』。而這次罷免,卻『每天要出門』。那樣的堅持,象徵公民社會真的成熟了。」她真心相信:「這樣的公民組織力,連老共都會怕。」 許美華觀察,這場運動中站出來的人,多半是三、四十歲的女性,尤其是媽媽們。「她們對危險特別敏感,為了保護孩子,最先感受到社會變化。那是一種母性的直覺,也是一種社會責任的爆發。」 經費轉運站:一場前所未見的信任實驗 這場運動的起點,只是一張照片。那是今年的1月14日,一台LED宣傳車停在街頭,畫面上打著醒目的罷免標語。許美華在臉書發了一篇貼文,寫道:「有人課金要做宣傳。」 沒想到,底下留言瞬間爆棚——「我也要課金!」「那天晚上,我的信箱整個炸開。」她笑著回憶。有人要贊助車子,有人主動幫忙推播。短短幾天,她成了全台「課金中心」。「我們的第一階段只到2月中,不到一個月。」她說,「從那天起到8月23號,我就一路被這件事追著跑。」 在罷免運動最白熱的階段,她幾乎變成了「經費轉運站」。「很多粉絲連名字都不給我。」她笑說,「我說至少給我個名字吧,狗狗的名字也行。」對方回:「那就寫狗狗的名字。」 她語氣轉為認真:「但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匯幾萬、幾十萬,有的人能力有限,也會匯個幾千。這不是錢的問題,是信任的問題。」那段時間,她幾乎24小時在線上,處理款項、對帳、確認退匯、再轉發票。「每一筆我都要乾乾淨淨、開發票、開收據。透明,是信任的基礎。」LED宣傳車、跨區支援、交通住宿、護國大遶境——」「所有細節我都自己確認。」她說,「那時候我就像一個臨時成立的公民指揮中心,靠的不是體制,而是信任。」 她淡淡地說:「整個過程下來,課金大概超過兩千萬,幾百筆。」「光是LED宣傳車就五、六十台,依每台跑一週的費用計算。全部都是公民自發。」 不經手一毛錢 這筆龐大的經費,沒有帳戶,也沒有法人。「我做到一件很重要的事:我不經手錢。」她解釋:「粉絲直接匯給廠商,廠商再把發票寄給他。沒有結餘,所以沒有balance的問題。這是我最安心的地方。」她補充道:「我這個不是公開募款,純粹課金平台。LED車、布條、磁鐵、文宣印刷、結緣品、遶境活動——零零總總、百百樣,可是每個人都知道他在付什麼錢。」她說,雖然最累的是我,但這樣就不會有錢的爭議。 那段時間,她每天回訊息、整理物資、接需求,「真的很累很累。」雖然有工程師想看看能否設計一些平台機制,或者幫她找一位助理協助處理,但她苦笑地說:「最後所有訊息,還是只能自己收、自己回,才深刻體會什麼叫孤軍奮戰。」 但在疲憊背後,藏著一場從信任、勇氣到覺醒的漫長旅程。「這些人根本不知道我是誰,他們閉著眼睛匯錢,只認那個『公民代號』——許美華。」 這種信任,並非一夕而生。「反紫光那時候,很多人記得我。」她說,那場阻擋中國資金併購台灣半導體的行動,是她公民生涯的起點。 「那場運動就像一面旗——能站出來反對強權、最後打敗強權的人,別人就會相信你。」所以當罷免運動開始,她的名字自然成為信任的象徵。「那是一種革命情感。有人說:『只要知道妳在那裡,我就不怕。』」她的聲音低了下來。 因為相信,我們凝聚成一個家 她提起一場線上義賣,一盒一千多塊的結緣品,十個小時賣出九百多盒,金額近一百萬。網友打趣:「妳跟四叉貓誰比較厲害?」許美華說,「我還真的算了一下,金額沒輸他耶!」她轉為柔和地表示:「這不是比厲害,而是那種行動的愛。」 早在幫曾聖光募款時,她就看見這群人的力量。「那次為了蓋土耳其中心,我一晚募到一百多萬。那群人關心台灣、重視民主、有行動力——他們不只按讚,是會問我『我可以做什麼?』的人。」這股力量,成了罷免行動的根基。 問她這次罷免過程中到底有多少志工?許美華細數著,全台三十五個選區,有的區三百人,有的更多,加起來上萬人。 「新竹那群媽媽最讓我感動。」她說,那些平常上瑜伽課、喝下午茶的太太們,坐在地板上一包一包裝文宣、面紙,親手送出去。「她們明明可以過舒服的日子,卻選擇投入這麼辛苦、漫長的行動。」「其中我只見過Lydia一次,但我們一見面就抱著哭,那是一種超越血緣與利益的情感。我們不是老同學,也不是親戚,卻願意把命交給彼此。那是戰友,那種感情就像是生死之交。」至今,新竹的媽媽們仍沒停下腳步。她們在街頭發防災宣傳單,繼續做公民行動。 「所以為什麼我喊什麼,大家都會有反應?因為我們早就不是網紅跟粉絲,而是戰友。」這些人多半沒見過她,也不知道她的真名。他們知道許美華是個假名,甚至沒見過本人,但完全不在意。這種信任,深得讓人起雞皮疙瘩。 最幸福的時刻:發現大家比我更瘋 有一天遇到《財訊》發行人謝金河,老謝若有所思地對她說:「我看了妳一年,全台灣只有妳一個人能做到這件事。」「他是認真的。」她說,「那一刻我才明白,這不是大家追隨我,而是他們在這場行動裡,看見了可以被信任的力量。」 她露著微笑說:「這次,我真的很幸福。」不像十年前「反紫光行動」那樣少數行動,這次,她有整群瘋狂的戰友。「以前我覺得自己很瘋,後來發現大家都比我更瘋。」她寫過一篇文章,標題是〈Successful Failure〉:「就像阿波羅13號,任務雖未成功,但我們完成了更困難的事。」 很多人質疑如果改為精準罷免是否結果會比較好?但她說,不可能。因為立法院修改公投門檻後的罷免,幾乎不可能成功,這次已是最後一次機會。「最後雖然一席也沒罷掉,但能讓七個選區超過25%,深藍區達四成,這已經是奇蹟了。」「我們沒有資源、沒有交換、沒有利益,只有熱情與信念。這是一場浪漫的、純粹的、昂貴的理想。」 「事情結束之後,很多人很傷心。但我不能忘記他們。」「像Amy,我還在幫她賣東西。」許美華笑著說,「不是因為她需要幫忙,而是那是一種連結。」她頓了一下,「我們是一個team,是一家人。每一次互相支持,其實都是在說:『我們還在一起。』」 朋友總說她太感性,她不覺得這有何不好。「這份情感,正是運動的靈魂。」 一場罷免,讓她看見台灣最深層的力量——那不是政黨的力量,而是「我們彼此相信」的力量。 大罷免之後,公民該怎麼走?「經歷那麼長時間的投入,現在最重要的,是休息。休息之後,再重新整理、恢復體力,再思考怎麼走下去。」許美華說,「不要太在乎有沒有立即成果。很多成果不會馬上出現,但長期的努力會被看見。現在不是選舉時刻,反而是最好的對話時機。」有人笑她說:「都失敗了,還寫那麼多幹嘛?」她傲然地說:「失敗的事情就不值得記錄嗎? 我寫,是為了讓志工抬頭挺胸——」「我們做的,是光榮的事,是值得驕傲的事。Be proud of yourself。」「那是一個人、一個人累積起來的故事、溫度與信任。我要大家把這些經驗留下來,把歷史寫下來,不要讓別人去改寫。歷史是我們寫的。」 離船,不離心 她提到,如今許多志工已各自轉型,有人投入民間團體,有人做資訊整理,有人繼續在地方深耕。她認為都很好。「不一定要有統一的形式,最重要的是不要覺得『沒有用了』。你只要在自己的生活圈發揮影響力,那就是最大的力量。」 她最後說:「我最在意的,其實是大家的身心狀況。一定要讓自己過得好,照顧好自己,因為只有穩定了,才有力量繼續走下去。」她知道,很多團體已散去,但她說:「離船,不離心。大家的心還在,就不會散。」 此篇文章是由莊豐嘉專訪許美華 文/轉載自人間魚詩生活誌特刊 延伸閱讀: 大罷免志工的故事9》從沉默到行動--訪剷除黑芯發言人小令 大罷免志工的故事10》從直播間走上街頭--訪山除薇害發言人阿美 [影]年假尾聲曬萌犬片!賴清德分享蔡英文帶「樂樂、鳳梨妹」作客官邸 (影)被禁來台5年!中國網紅「陳老師」哽咽告別觀眾 網疑:沒台灣做不下去? 川普關稅加碼15% 翁履中:不聽話就重談